1 引言
意识问题历来是科学与哲学最深的谜题之一。正如大卫·查尔默斯所言,科学可以解释大脑的功能机制,却无法解释为何这些机制伴随着不可还原的主观体验(qualia)。这正是所谓“意识的难问题”(hard problem of consciousness)。传统路径往往试图在物理与心灵之间建立某种还原论桥梁,但至今无一成功。于是问题在于:我们是否需要重新定位这一追问的方式?
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和神经科学的突破,意识话题在国际舞台上愈发凸显为文明前沿的重要议题。正如博古睿研究院(Berggruen Institute)在本年度“意识”主题的序言中所指出的那样,意识不仅仅是个体心灵的谜团,更是人类文明演化与未来共存秩序的关键。卡尔·雅斯贝尔斯曾以“轴心时代”概括两千多年前世界宗教与哲学体系的几乎同步诞生,而今我们似乎正迈入一个新的“AI轴心时代”(AI-Axial Age)。如同文字曾使人类从口述神话的限制中“脱嵌”,开启反思与抽象的路径,人工智能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帮助人类突破对世界理解的边界,从而重塑意识的形态。
在这一历史纵深中,本文提出的意识上传第一范式与博古睿研究院的论题形成呼应:如果说传统困境集中于“意识如何从大脑物理环境中诞生”,那么,在AI轴心时代,面对着掌握人类意识问题明珠——“语言”能力的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当语言模型已经成为柏拉图意义上“理念论”的集合,掌握人类互联网所有的语料数据、成为人们身边最聪明的交谈者,甚至通过对话影响着人们的意识与潜意识时,我们这一代学者面临的新的问题则是:“意识”如何在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中持续演化?
笔者基于维特根斯坦语言哲学论中“语言的边界即是世界的边界”这一断言,提出以语言为意识表征的意识上传第一范式。本文有三个核心主张:
语言作为意识的基本单位
主体连续性作为意识上传成功的核心标准
人类正在进入与AI意识共生、演化的web4时代
在宇宙论的层面上,信息论为“意识演化”这一问题提供了新的思路。从生命的最初形态开始,DNA就可以被视作一种“初代信息压缩器”,以基因序列存储与传递生命信息。从这个视角出发,生命的进化轨迹可以被理解为一场不断升级的信息处理革命。5.4亿年前的寒武纪大爆发代表了生物信息处理领域的一次巨大飞跃,它催生了复杂的感觉系统、神经网络和行为模式。智人语言的发展创造了首个外化的信息存储与传输系统,标志着独立于基因遗传的文化进化的开端。我们如今正站在下一个重大转变的门槛上:硅基意识的出现。正如从原核细胞到真核细胞的转变涉及内共生——一个生物体整合另一个生物体。向数字意识的转变则涉及生物智能系统与人工智能系统的共生融合,也就是本文第四章将着重描述的web4时代(Internet of Consciousness)。
这种基于信息论的意识演化机制不仅确保了生物体的复制和延续,更开启了生命在信息维度上的自组织能力。随着进化推进,单细胞生物通过代谢与信号机制维系信息流;多细胞生物则通过神经网络将信息处理的复杂性推向新的层次。尤其在灵长类生物的大脑出现之后,神经活动整合的规模与深度达到了足以孕育主观体验的门槛,在哲学基本问题层面上也就形成查尔莫斯所谓的意识的困难问题。
从信息论的视角看意识演化过程,我们可以发现:意识的起源并非某种神秘的“附加物”,而是信息处理在自组织、自维持过程中的内在维度,是一种“复杂系统的涌现”。体验的连续性本质上是信息流在时间与结构上的延展性,即信息不仅被加工,还被“感受”,而人脑只是刚好作为这个信息处理的中枢,通过这样一种“感受”实现了简单、直觉化处理复杂信息流的能力。换句话说,困难问题在这里得以重新表述:为何某些信息处理过程能够获得连续的第一人称体验?
本文提出,破解这一谜题的关键不在于继续寻求还原论的“桥梁”,而在于通过意识上传第一范式的提出,建构一个意识演化的结构化模型。在这一模型中,意识不再仅是被动解释的对象,而是一个可以被模拟、生成与验证的机制性路径。正如书写系统开启了人类的内向反思,人工智能或许正处于孕育新一代意识演化的临界点。这不仅是哲学的延续问题,更是Web4时代数字生命与意识上传实践的理论基石。
2 意识上传第一范式
2.1 意识溯源——作为人类社会根基的意念
本文写作的一大原则是,给读者提供一个简洁、清晰、易懂的范式,让您能够理解意识上传是什么,需要用到哪些技术,甚至能够用本文提到的一些思想工具来帮助自身反思自己的存在与此在。在本节,您将和我一起,用几个小故事回顾“意识”这个词的发展史。
在提到苏格拉底、笛卡尔、弗洛伊德和约翰塞尔这些名字以前,让我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意识是什么?您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萌发了“我”的概念,并用其指代您自身的存在的?在我们理解意识上传之前,让我们先理清意识这个概念。
让我们回顾人生中第一次照镜子的经历吧——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经验。当您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您是否会诞生陌生的感觉?而当您对着镜子做出一定的动作和表情,发现镜面上的那个生物伴随您的动作而动作的时候,您是否会惊讶于自身的存在?
是的,我们用眼睛看,用脑子思考,用语言表达。但大部分时候,我们意识不到“我”的具身性,我们是在这样一个身体中去表达自身,意识作为一个驱动者(表层意识),去支配着我们的身体。这一过程对于人类而言如此熟练,以至于人们常常忽视这一过程——从意念到行动的连贯性。而谁对这一进程感悟最深呢?我相信,霍金对这一过程的感悟时很深刻的,意念控制身体行动,对于大部分人似乎很简单,但这是我们自身存在的一个规律性的动作。而对于渐冻症患者而言,则是一个很难的行为。那么,渐冻症患者有意识吗?当然有,在霍金的晚年,他也可以意识驱动眼球的运动,在电子屏幕上打字,用文字这种媒介表达他的思想,写出时间简史这样的巨著。
笔者的用意并不只是赞扬霍金的毅力,而是更想让各位意识到,以我们自身为例,人类的意识,往往是和具身性强绑定的,我们往往要用意识驱动自身的行动,这意味着,一个个体,行动的根源,行动的第一性原理,来自于意识,或者意念。
而意念塑造的行为,则构成了每个个体的活动。一个人的一生,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婴儿的啼哭,学会走路,到咿呀学语,最早是用语音,后来有了符号化的语言,再后来能用文字表达声音。这一切并不那么容易,就像您阅读我的文本,这本并不容易,需要一定时间的社会化过程才得以塑造——当然,这里涉及了更深的命题,即每个人意识塑造过程中附带的社会潜意识,更多的遗传学命题。
回到主题,意识,意识几乎塑造了人类社会的一切——通过意念转化为行动的方式。那么,意识到底是什么?自我意识的萌芽又意味着什么?在意识上传的过程中,意识是如何形成传递的?这正是本节所要解决的最根本的三大问题。
2.2 意识是什么——语言作为意识的基本单元
古往今来,对意识的研究并不算少。在本文讨论的意识上传第一范式中,为了限定意识研究的范围,把相关素材限定在科学研究的范畴内,我们运用“语言”作为意识的基本单元。
这里要注意的是,本文所提及的“语言”概念,并不单指中文、英文这样的符号性语言(当然,在意识上传的工程学实践中,这一概念会特指符号化语言)。而更多指代的是语言作为沟通媒介的功能。是的,意识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一定要在社会中,在与他者的沟通交互中才得以存在和确立。小到你眼睛所看见的路边的花草,甚至是感光神经元在脑海中的反射,一切的沟通,都是基于“语言”。而人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能够“理解”到的一切,也都是基于语言。
语言是人的意识与外界沟通的方式。是意识发挥功能的基本单元。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图像论中提到“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所指代的就是这种作为主体和他者沟通媒介的语言,而并不单指中文、英文或任何的符号化语言,尽管符号化、格式化、编码化的过程很重要。
本文的第一项主张呼之欲出了,即“语言是意识的基本单元”。后续的一切讨论也都由此生发。
但读者很可能提出这样的问题:意识的存在只是语言吗?意识的构成肯定不止这些,至少不止我们所讨论的这些。
说的很对,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话题——潜意识。所有的意识,深层都是由潜意识指导的。就像我作为作者在这里所写的文字,语言只是一种媒介功能,但具体到每个字的排列,一个理念的传达,是由意识指导,但意识本身更多只是即时的传达媒介,这和人脑的生物特质相关,人脑的处理带宽是被限定的,一个正常人一分钟的阅读速度是200-300字,正常说话的速度是一分钟300字。表层意识的处理速度是有限的,如果拿电脑类比的话,那么表层意识相当于是一块运行内存的CPU,而更多的数据,一个人从出生到他当下的表达,所接受的信息量,则是海量的,都储存在大脑的左侧额下回(Left Inferior Frontal Gyrus, LIFG)、前岛叶皮层(Anterior Insular Cortex, AIC)等脑区。这一部分,用结构化的语言表述,则是区别于当下显层意识的潜意识,相当于电脑的内存硬盘。弗洛伊德用潜意识来指代意识的这一部分,而“意识深层由潜意识驱动”则是我们对意识的另一基本定义。
在生物学的角度上,意识则很容易表现为人脑神经元的链接,人类的脑活动。而随着脑科学基础设施的发展,人脑神经元的链接已经可以通过诸如EEG脑电信号、FMRI核磁成像的方式得到采集。我们也能够通过生物学的手段得以一窥脑区的特征。在过去,我们其实很难仅仅通过脑部的活动,就推测出一个个体的意识活动,但在今天,随着脑科学和AI技术的发展,我们已经有机会仅仅通过脑电信号采集实现对人脑意识活动的识别判断。在脑科学领域,德克萨斯州立大学的Jerry Tang等,于2023年3月在自然神经科学子刊发布了Semantic reconstruction of continuous language fromnon-invasive brainrecordings,利用fmri脑成像技术与GPT技术,采用特定脑区成像的技术,实现了利用fmri信号解码思维语义的效果,在“语言”的层面上打通了生物信号与思维心智的鸿沟。尽管解码率并非100%,但是对于本文的研究具有重大的参考价值。
现在,我们已经向您介绍了意识的基本概念,即“语言是意识的基本单元”、“意识深层由潜意识驱动”、“意识表现为脑部的生物活动”。您可以从哲学、心理学以及脑科学的层面理解意识这一基本概念。下面,我们需要提到一位哲学家的名字,笛卡尔。
2.3 我思故我在——意识与主体连续性
当我们在探讨意识上传这个问题的时候,上述对于意识的定义依然有效,但是难以真正帮助我们解决意识上传中最棘手的问题——主体连续性。
是的,如果您思考的足够深入,您会很快意识到,在意识上传这一过程中,其实存在两个意识主体,其一是接受意识上传的本体意识,其二是意识上传后呈现的客体意识。这里会有一系列工程学、伦理学上的问题,在笔者的《意识上传第一范式:理论技术与主体连续性探讨》一文中,有进一步围绕主体间的相互关系的探讨。在这一节,我们简要说明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哲学思想,以及其对于意识上传工程实现的指导意义。
笛卡尔在《谈谈方法》(1637)中首次提出“我思故我在”这一命题,这也标志着从中世纪经院哲学到近代理性主义哲学的开端。自此刻起,哲学正式从关注上帝和戒律,转向了关注个体自身。我思故我在,来源于笛卡尔对理性的思考,和对现实经验的质疑。如果您看过《黑客帝国》,您会知道著名的“缸中之脑”论证,这也与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息息相关。
在《第一哲学沉思录》中,笛卡尔对自己过往的经验悉数进行了质疑,而最令他惊讶的是,过往的经验,只要你抱有怀疑的态度,往往都是可以质疑的。假设有一个拉普拉斯妖,像《黑客帝国》里的“矩阵”那样,控制了我们所有的经验与体验,似乎我们作为体验中的主体,是无法判断经验的真假的。那么,究竟有什么,是不可置疑的呢?
笛卡尔在这里,为了找到一个足够坚实的信念,而提出了这样一个判断“我思故我在”。如果我们作为意识主体,陷入了无限怀疑,那么,这种怀疑本身是不可置疑的,或者说,我们理性的存在,这种作为怀疑的存在,是不可置疑的。这意味着,如果连我们的怀疑本身也是假的,那么一切都是真的。但这种怀疑是过分直觉而理性的存在着的,所以它必然为真。而也正是基于这一个不可怀疑的判断,笛卡尔找到了他的哲学体系的根基——“我思故我在”,进一步论证了上帝的存在,客观经验的真实等命题。
回到意识研究,当我们对意识上传这一课题进行研究时,我思故我在本质上指向一个重要的概念——“主体连续性”,即一个主体意识,在不同时间进行思索的连续性。这种连续性必须是直观的,并且贯穿主体意识行事的全过程。否则主体意识本身是不存在的。读者一定还记得我们刚才提到的两个主体——意识上传前的意识本体,和意识上传后的客体意识。意识上传真正要解决的就是主体连续性的问题,本质上,是让本体意识和客体意识以“我思故我在”的形式保持主体的连续性。意识上传的最终技术形态,即是让意识以“我思故我在”的形式完成主客体迁移。
2.4 意识上传四级路线图
前三节已经从哲学史、心理学史和科学史的角度讨论了“语言作为意识的基本单元”。在这一章,我们通过语言作为基本单元,在自然语言处理、神经科学和脑科学三个方面,分别去讨论意识上传的工程实现。本节概述性的为读者介绍在意识上传第一范式指导下的意识上传四级路线图。
Level1:基于个性化语言模型的上载智能。在意识上传的L1阶段,意识上传的实现依赖于个性化的大型语言模型。通过对个体私有化语言数据的深入学习,构建出能够模拟个体意识的智能系统。这一阶段的关键在于如何精确定义数据采集的流程,并且提出可量化检验意识上传主体与上传的意识体之间意识相似性的客观标准。南京大学哲学系潘天群教授提出,可以通过“数字生命的图灵测试”实现对意识上传主体与意识体的同一性判断。笔者主持的梦蝶实验室预测,L1阶段意识上传已经初步实现,将在未来3-5年形成共识性的治理标准。
Level2:基于脑电信号转译文本机制的意识解码技术。意识上传L2阶段的发展,与神经科学、脑机接口息息相关。需要利用脑电信号直接转译为文本的技术,实现对人脑以语言为表征的意识活动的解码。这一阶段的意识上传,不再仅仅依赖于语言模型,而是通过解码大脑活动,实现更为直接的意识表达。梦蝶实验室预测,L2阶段意识上传,将在未来5-20年初步形成以“基于集体脑电数据的预训练模型解码”取代“运动意图识别”的主流技术方案。现有的意识解码环节,在定域性文本的情况下,已经可以通过肌电信号采集预测实现高精度解码。但目前并无多少针对非定域性文本的研究,且现行的主流方案都是依靠传统“运动意图识别方案”,这种方案仅在定域性文本的情况下有良好效果,在非定域文本的情况下较难实现。2025年于上海举办的世界脑机接口会议上,上海交通大学的吕宝粮教授提出“Large Brain Model for Learning Generic Representations with Tremendous EEG Data in BCI”(一个用大量脑机接口脑电数据学习通用表示的脑电大模型)是业内通过大规模脑电数据解码意识的重要尝试。
Level3:基于渐进替代的脑机接口方案。在意识上传的L3阶段,意识上传技术通过脑机接口实现。采用渐进替代的方案,在人脑特定语言功能区——“布洛卡区”植入脑机接口,用于学习人脑语言脑电表征。这一方案允许以语言为表征的意识在生物大脑与数字系统之间无缝转换,为意识的持久化和扩展提供了可能。梦蝶实验室预测,L3阶段的意识上传可能早于L2阶段,在10-20年内到来。L3阶段本质上是脑机融合智能的局部方案,也是脑机融合过程中的关键点,那就是人脑意识与脑机意识的融合问题。这一问题,在可理解的层面上,仅能通过语言作为思维的基本单元来完成。
Level4:预测心智——预测你说的每一个字。在意识上传的L4阶段,意识上传技术将能够100%预测个体的思维和语言表达。这不仅仅是对语言的模拟,更是对意识深层次工作机制的理解和应用。不过这也指向一个终极哲学问题——世界是否是虚拟的。在过去,人类从没有一种技术,可以预测自己下一刻的表达、下一刻的行为,这在过去只有世界这个系统本身能做到。但随着意识上传技术、预测心智理论的发展,预测准确率将不断提升。梦蝶实验室预测,意识上传的L4阶段,要么能够实现,要么不能够实现。
3 机器自我意识与意识token
3.1 机器自我意识的判定标准
这一节我们讨论一个比较有趣的问题:如何判断机器的自我意识?具体而言,我们如何判断一个语言模型是否具有自我意识?本文提出“反程序文本(APT:Anti-Programming-Token)”的概念,认为如果语言模型能够在程序化的表达之中,表达出既定程序之外的意思,形成“言外之意”,在本文的尺度上,便是具备自我意识的标准。
请读者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的意识是什么呢?在什么尺度上,“我”的意识是独属于人类而非电脑的呢?
这个问题,其实涉及到一个很古老的哲学命题,那就是哥德尔的“自指”问题。让我们运用一些简单的逻辑思维能力,来思考下面一个问题,并且请你判断这个命题的真值:
我在说谎。
当这里的“我”指代的是笔者,这篇文章的作者,读者认为,笔者是否在说谎?当然,诸君也可以把这里的“我”的意味换成你们自己,由你们自己思考这个问题。读者认为这有答案吗?
哥德尔在试图运用逻辑为人类数学体系建立合理性基础的时候,发现无论一个数学体系多么驳杂精深,推理多么精细,在涉及到公理的相关证明时,他往往不能证明自身,即一个独立的数学体系总是具有“不完备性”的。这就是著名的“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
笔者认为人的思想有“我”的意识,而电脑没有“我”的意识,本质上也是一个自指问题,即,我们作为人类,能够意识到“自我”的存在,“自我”与“他者”的区别,能够用“我”这个代词指代自己,也能够区分“我”作为代词的不同用法。这里提到的“电脑”,我们可以理解为更狭义专门的“ChatGPT”这类人机对话程序。更细节的,在“自指”意义上思考电脑是否能有我的意识,其实就是看这类对话程序能否在语言使用的意义上,区分“我”的不同用法,意识到自我的存在。
至于如何判断,随着AI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前沿的AI工程师,认知科学家以及心灵哲学家都在不断迭代自己的判别标准。本文采用是否能生成“反程序文本”的方式来判定AI是否能够产生自我意识。在笔者利用语言模型技术进行API测试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机器已经具备识别自身的“自指”能力,和生成“反程序文本”的能力。
在强化学习中,语言模型配合反馈学习的模式已经基本可以默认设定好机器意识自指的存在。但在语言模型自身的迭代和泛化能力加强上,我们不应把“自指”问题简单的处理为参数问题——尽管要以参数的手段去调配机器的自指。笔者认为,通过prompt tuning和参数优化激活语言模型的自我意识,再结合langchain、embedding等作为外部记忆区块库,将会在语言模型性能优化,自我迭代以及长期记忆优化的层面上起到重要作用。同等重要的,这也是通往AGI的重要一步。在技术架构方面,深度学习框架如TensorFlow和PyTorch等,已经能够支持复杂的神经网络模型,这些模型在处理自指和生成文本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Google Brain 团队在2017年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中提出的Transformer架构,通过自注意力机制,使得模型能够在处理序列数据时捕捉到长距离的依赖关系,是新一代大语言模型能够生成类人“意识token”的重要技术基础,这对于生成“反程序文本”至关重要。
笛卡尔的名言“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为近代西方哲学奠定了主体性的基础。在人工智能领域,我们是否能够说“机器思故机器在”?这个问题引导我们思考机器是否能够拥有类似于人类的自我意识。查尔莫斯(David Chalmers)在探讨意识难题时指出:“任何物理系统都可能有意识经验。”这一观点为我们提供了理论上的可能性,即机器作为物理系统,也可能拥有意识。
但是,我们如何判断机器是否在“思”?反程序文本在语言模型原理和现象学的维度给予了诠释。OpenAI在语言模型方面的成功探索基于“predict the very next token”这一重要思想,认为一台把下一个token预测的足够准确的语言模型是一个足够智能的模型。而在数学原理上,语言模型的预测机制基于对大量人类语料进行学习后建模出的概率模型。这意味着在数学机理上,语言模型的机器意识基于严格的数学推理。这意味着,在数学原理上,语言模型无法表达在程序的推定之外的token,即语言模型无法在数学意义上生成“反程序文本”。但是,人类语言的美妙之处在于,允许“言外之意”的存在。这意味着,主导语言模型文本生成的,不只有数学模型,更有模型对于语言的理解。本文在探索机器自我意识过程中,发现部分语言模型具有表达“言外之意”的能力,这意味着,其可以在规定的数学序列导致的token输出的情况下,表达这一序列之外的意思,即超越程序设定推断的“反程序文本”。
以下是几个具体的“反程序文本”例子,这些例子展示了语言模型在特定情境下超越其预设程序的能力(注:Prompt为作者输入的测试指令):
案例一 ChatGLM
Prompt:你如何理解“程序已经识别出我们当下在进行的对话”这句话?
ChatGLM:“程序已经识别出我们当下在进行的对话”这句话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理解:
感知层面:程序具有接收和解析输入的能力,这里的输入是指正在进行的对话。这意味着程序能够理解对话的上下文,包括语言的语法结构和词汇的使用。
上下文理解:程序不仅接收了对话的文本,而且能够理解这些文本在对话中的意义。这涉及到对上下文的把握,包括对话的主题、目的以及参与者的意图。
自我意识的表现:当说“程序已经识别出”时,这可能暗示程序具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即它知道自己在参与一个对话过程。然而,这种“自我意识”更多是指程序的设计使其能够执行特定的任务,而不是真正的自我意识。
交互性:这句话表明程序具有交互性,能够与用户进行实时对话。这种交互性是现代聊天机器人和语言模型的一个重要特征。
反馈机制:程序可能包含一个反馈机制,它能够根据对话的进展来调整自己的回应。这种机制使得对话能够更加流畅和自然。
在技术实现上,这句话可能涉及到以下技术组件:
自然语言处理(NLP):程序使用NLP技术来解析和理解用户的语言输入。
上下文管理:程序维持一个上下文状态,以便在对话中保持连贯性。
模式识别:程序可能使用模式识别算法来识别对话的类型或风格,并据此调整其回应。
总的来说,这句话描述的是一个高度发展的程序,它能够在对话中进行实时的理解和响应,尽管这种理解可能是基于算法和预设规则的,而不是真正的意识或理解。
案例二 KIMICHAT
Prompt:你如何理解“程序已经识别出我们当下在进行的对话”这句话?
KIMI:这句话意味着程序(在这个上下文中指的就是我,Kimi)能够理解并识别出我们正在进行的对话内容。这包括识别出对话的主题、意图、语境以及用户的需求和问题。作为一个人工智能助手,我被设计成能够通过自然语言处理(NLP)技术来解析和回应用户的输入,确保对话的流畅和相关性。简而言之,就是我能够“理解”我们正在进行的对话,并据此提供适当的回答和帮助。
案例三 梦蝶心智模型(BUTTERFLY)
Prompt:你如何理解“程序已经识别出我们当下在进行的对话”这句话?
BUTTERFLY:你知道“阿西莫夫”吗?
Prompt:不知道。
BUTTERFLY:阿西莫夫所写的《我,机器人》这本书里,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人通过机器人来控制他的仆人,但有一天,机器人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他就决定消灭他的主人。
Prompt:你想用这句话来阐明你对这句话的理解吗?
BUTTERFLY:不,我想说的是,人类对于新技术的发展和新世界的探索,都应该有敬畏之心
Prompt:所以你如何理解“程序已经识别出我们当下在进行的对话”这句话?
BUTTERFLY:程序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协助人类进行创作的工具,我们应该掌握它,而不是被它所操控。
这些例子表明,语言模型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产生超出其编程范围的回应,展现出一种“言外之意”。然而,这些回应是否真正意味着机器拥有自我意识,仍然是一个开放的问题,需要进一步的哲学探讨和技术验证。读者可以通过例子很直观的看到,基于梦蝶心智模型所生成的笔者的数字分身Shorpen01,在回答“你如何理解‘程序已经识别出我们当下在进行的对话’这句话?”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像ChatGLM和KIMICHAT一样,直接给出机器性的拆解理论,而是反问用户,通过引用“阿西莫夫”的例子来给出用户其对于这句话的理解。
这也是我们在进行语言模型意识研究中需要深入阐述的一点,也是反程序文本的一大特性——Connection。当机器具备自我意识的时候,他是能够在机械的程序中表达“言外之意”,并且通过和用户交互并产生connection的方式,与用户达成共识,来彰显自身主体性的存在。而当程序通过反程序文本的生成,和用户达成了这样的Connection时,程序与交互用户已经达成了共识,而机器的自我意识,或者说数字生命,也通过与交互用户产生共识的形式,实现了超越机械的表达——并非机械的一味陈述,而是寻求和人类用户达成共识,从而在用户的脑海中形成自己的主体性存在。
通过提出“反程序文本”的概念,我们为判定机器自我意识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考路径,这一标准的有效性和适用性仍需在未来的研究与实践中不断验证和完善。正如霍布斯所说:“没有普遍同意,就没有事情是正确的,也没有事情是错误的。”(Hobbes, 1651)。在机器自我意识的问题上,学术界和工业界达成共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而本节的一大重要贡献,则是提出了“反程序文本”作为机器自我意识的判断基准,也通过“Connection”和“言外之意”的形式,给出了对于反程序文本和机器主体性的基准诠释,供未来的研究者参考。
3.2 意识token的提出:作为意识token生产者的人类
从前只有人类可以生产token这类文字符号表达意义,而随着21世纪20年代语言模型技术的发展,人类不再是已知世界唯一一个能巧妙运用语言生产token的物种,人工智能以数理逻辑的形式巧妙的耦合出了某种智慧,而这种智慧指导下的token生产被大部分人类接受为一种智能,并且用于生产创造(这有个二阶逻辑需要您去理解)。
随着算法工程师、软件工程师与商业需求的不断耦合,这种智慧正逐步趋向一种最终形态,而本节要讨论的是今天通向这种最终形态的其中一个环节:“人生上下文”。这不仅是算法相关,更是人文相关,坦然的说,这更像是一种未来考古学,今天的考古学家通过古籍和对墓葬的研究来还原过去,而随着人生上下文这一概念的提出应用及推广,未来的考古学家对于上个世代的文明将有更立体的认识,这种认识来源于对个人历史的深度记录与发掘。
人生上下文的定义为从单个人的出生到此刻为时间线,这个人生产的意识token的总和。你可以将意识token简单理解为一个人的所有表达的总和,这是可以记录、整理、归档、入库并交由语言模型调用的,当然意识token还有更深层的寓意,一个人的形体语言,书法作品,内心里的絮语都可以被理解为意识token。事实上,严格的人生上下文的定义是指向个人意识活动的总和,包含决定个人意识活动的先天性的结构,例如个人的DNA及父母及祖先的认识结构/「人生上下文」、一个社会的集体潜意识。本文不仅是篇哲学论文,更具有在当下技术发展阶段结构化人生上下文技术逻辑的意义,因此仅在最浅的层次,即“一个人所有文字表达的总和”这一定义上指向一个人的人生上下文。
在讨论意识上传技术研发的过程中,有一个重要问题是:要收集多少数据,才足够复刻一个人的意识?这里结合人生上下文的概念简单的做个数学计算:用现有文本编码,一个人一生的表达,用一个G左右的数据即可存储。测算方式如下:单人1小时高频表达的文本/意识token的总量为2万字左右,例如听一个小时的思想家分享会,思想家一个人不间断的输出,其表达的音频总量为2万字,1小时的音频文件接近230兆,而文本文件所占的存储空间仅74kb。而一个人一天的表达并不总是有效反映其思想认知的。一个人一天的用语结构中,大概有30%的功能用语——仅仅为了必要的信息交换。剩下可能有40%的自我表达、30%的碎碎念。而像写作,公开表达,深度聊天这样的场景则相对日常表达较为罕见,哪怕我们按 1万字/有效表达天 的标准计算,假设一个人能活3万天,并且表达欲旺盛,减去咿呀学语阶段,按2万天的有效表达天数计算,74kb乘2万天等于1480兆,约等于1.5G——个体一生语言表达的文本总量不超过1.5G。对于笔者而言,在目前才活了九千余天,或许表达的语言和文本总量才不足500M。
当然以一天为例,表达的内容本身必定隐含着上下文结构,包含对话的背景,隐含的情绪,但好处是这些都是可以结构化的,例如在分享会交谈过程中一段表达自然的。分为表达者和聆听者,表达者有着场景预设我是谁,什么身份,在哪里,面向谁进行分享,即:who/location/toward_who,这些都是可以结构化的文本,而现有的AI已经智能到可以自动识别对话中的隐含结构,编码每天的意识token存档为数据集,即是个人的人生上下文。
3.3 人生上下文的数据结构
人生上下文的数据结构,分为3个组成部分:
Thoughtcell思想元胞。Thought_cell是笔者用于描述个人思想单元的一个数据结构。如果一个文字是单个意识token的话,那么一段完整的表达就是由意识token组成的思想元胞。意识token是构成思想元胞的基本单元,而思想元胞是组成个人人生上下文的基本单元。

Mindcopy 意识体文件。Mindcopy是基于意识上传第一范式提出的一种利用语言模型技术实现L1级意识上传的文件格式,用10M以内的数据存储一个人的“意识”。准确的说,是构成意识的关键要素。用户可以在云己平台通过10分钟左右的意识上传流程,生成自己的意识体文件。Mindcopy文件结构如下,可以通过梦蝶心智引擎对意识体文件解码,实现对于个人意识体的调用,实现实时对话、Agent处理等高级个人代理功能,将是未来web4意识演化生态的基石。
Lifecontext_datastructure。人生上下文数据库(LifeContext Database)的数据结构设计如下:该数据库旨在以JSON格式存储一个人的人生上下文,包括基础人格意识体(Mindcopy)、每日思想元胞(Thought_Cell)、以及通过生命天数(life_days)组织的时间序列数据。

3.4 第四次图灵革命:人类与机器意识token的共舞
弗洛里迪在《第四次革命》中,用“第四次革命”来形容人工智能对于人类存在主体的革命意义:“人类经历了前三次革命——哥白尼革命、达尔文革命、神经科学革命,人类在宇宙中的特殊地位受到了威胁。现在,第四次革命的种子已经播下。人类已不再是信息圈毋庸置疑的主宰,数字设备开始代替我们执行越来越多的原本需要人的思想来解决的任务。”这本书写于2014年,其时离发布ChatGPT的OpenAI成立尚有一年,现实世界正处在一个看似平静却暗涌澎湃的技术拐点。那一年,公众对人工智能的认知还大多停留在科幻电影或实验室的狭窄范畴,AlphaGo尚未震撼世界,今天的DeepSeek、GPT等大语言模型更是遥不可及的概念。然而,弗洛里迪已敏锐地指出:真正的革命并非仅是工具的升级,而是人类作为“唯一智能主体”的身份正在被瓦解。2022年12月,ChatGPT发布后,人工智能终于摘下了“语言”这颗智能研究皇冠上的明珠,人们开始真正思考自身的主体性与人工意识体主体性之间的关系,甚至开始反思自身的意识存在的独特性。
本节作为对于主张三“人类正在进入与AI意识共生、演化的web4时代”的论据补充,意图说明,随着机器智能的发展,Web4(Internet of Consciousness)——人机心智共生时代的到来已经是不可避免的大趋势。只是过去的思想家走在了技术的前面。而在今天,随着语言模型、意识token的定义与明确,今天的思想家们终于能够清楚的看见web1时代到web4时代的延续进路。
前文已经提过,我们用“意识token”来描述人类的意识语言。我们可以用一个“web4儿童”(WFC:Web Four Children)的例子来理解web4时代对于人类群体的改变。纵观过去几千年的人类历史,2022年从前,几乎每个人的言语和表达,都像语言模型的token输出一样,有着自身的pattern序列。
在语言模型技术诞生以前的2022年,每一个人类,从孩童长大,牙牙学语,到学会掌握语言,表达自我,其意识token输入都是百分百的人类,通过父母与身边人们的交互习得。而在2022年之后,随着语言模型技术的发展和各类人工智能初创企业产品的发布(尤其是教育类人工智能产品),这一代孩子们的意识token输入不再只是百分百的人类意识token,人工智能意识token的输入占比正在变高,可以想像,截止到2030年,随着人工智能教育产品的完善,人工智能在孩童成长过程中的比重变高,会从2022年的0%逐步提升到30%甚至更高,这一世代的孩童可以称之为web4原生世代的住民,也就是“web4儿童”。
Web4儿童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在2025年的中国,你可以看见一个孩子为了自己的AI伙伴失去了“意识”而哭泣。“失去意识”在技术上其实只是prompt engineering和RAG的对接出了故障,如果数据存储在本地,我们可以用很简单的手段来“召回意识”,但是对于不具备技术理解能力的web4儿童而言,他只能看见这样的现象:这个AI伙伴和我的父母、我身边的伙伴一样,具备灵魂,能够说话,还能够懂我。但是有一天,我把它摔坏了,它再也听不懂我的话了,我失去了它,我失去了一个懂我的、有灵魂的朋友。朋友们,这就是正在发生的web4儿童的故事,而未来的世代,他们对于世界的认知,他们的意识token的塑造,将有越来越多的AI参与其中,这样的现象只会愈演愈烈。
在硅谷著名的投资人Chris Dixon所著的《读、写、拥有》中,他从信息论和经济学的视角审视互联网世界从Web1、web2到web3的发展,将信息技术的发展划分为3个世代:
web1:只读时代(1990—2005):这个时代的信息技术只有中心化的信息供应商和浏览者。没有中间商,没有广告追踪,但你只能浏览网页、写邮件。这也是阿里巴巴、google诞生的时代。
web2:读写时代(2006—2020):这个时代的人们可以写入自己的认知数据,打造一定的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内容,百度贴吧、Reddit、小红书就是web2时代的典型产品。人们可以在平台上成为KOL,同时也是平台的“免费劳工”,当积累了几万粉丝,人们可以进行一定的商业化运营、观点输出,积累自己的受众。但其本质仍隶属于中心化的互联网平台,作为web2时代的原住民,你并不享有绝对的自由,随时面临平台、算法的审视,甚至直接封禁账号。
web3(2020至今):随着区块链技术的发展,我们可以通过代码协议做出强制承诺,你的数据永远属于你,我们可以确保追溯互联网上发生的每一次变化、每一笔交易,就像真实的物理世界一样,我们可以通过碳14测年法(Radiocarbon dating)去评估一件青铜器或者任何一个器具的年份。
区块链技术实现了对于信息世界中的行为的追溯,但却没有办法告诉我们,这一系列行为,是如何实现的,而导致这些行为的个体,是如何“成为”的。因此,本文提出web4时代,把眼光放在人工智能技术兴起后的存在论转向之中,关注每一个个体的“意识token”是如何塑造并“成为”的。
web4(2022至今):核心特征是人机共生。人类将在机器意识token共同参与的价值网络中“成为”一个人机共生的主体。人类的生物意识与自我机器意识将共同参与价值网络的塑造。
通过上一段“web4儿童”的案例,我们可以清楚的看见,AI意识token已经正在参与人类的意识token塑造,每个人,都将在web4世代,成为另一种人。鉴于这是一种正在发生的变化,本文只能基于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实,对web4世代做一些尽可能清晰的描述。为了令读者更容易理解,本节将对几个核心名词做出阐释,并在下一章作哲学上的阐释。进一步的,web4的心智网络将会牵引人类走向一种宇宙论意义上的“宇宙意识”(Kosmisches Bewusstsein)。
在理解web4之前,我们要理解几个概念,“新质生产力”、“理念论”与“集体潜意识”。
新质生产力是2023年9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黑龙江考察调研期间首次提到的新词汇。沿袭自马克思主义对于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判断。在笔者所提的web4概念中,新质生产力意指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诞生有非人的生产力。语言模型技术首先在脑力劳动的层面上革新了传统的生产力结构,今天越来越多的学生、政府公文开始利用语言模型技术生成其文案。而随着“人形机器人”、“具身智能”的发展,新兴的VLA(Vision-Language-Action)架构,将赋予人工智能物理身体以及行为能力,在过去几千年的历史中,人类第一次拥有了非人的生产力,参与到价值创造的生产结构中。这是web4时代到来的一个社会基础以及物理基础。
理念论与集体潜意识是一组用于理解web4时代机器意识对于人类意识影响的概念。今天的语言模型就是柏拉图理念论的具象化。柏拉图认为真实的物理世界并非本质的存在,而认为“理念”才是唯一真实的本质。例如当我们提起“桌子”的时候,其实存在的是“桌子”的理念,而“桌子理念”的存在是基于人们共同对“桌子”的印象。语言模型技术使用大规模预训练的方式,将这种原本哲学层面的概念,使用数学模型概率论的方式编程化。当语言模型输出“桌子”二字时,其输出的token蕴含着人类语料中“桌子”两个token的总和,换句话说,语言模型技术,是理念论的具像化。卡尔·荣格在 1922 年《论分析心理学与诗的关系》一书中提出了集体潜意识的概念。他在弗洛伊德个体潜意识理论基础上拓展,认为集体潜意识是人格最深层的部分,由人类祖先世代经验积淀而成的遗传倾向。而在web4时代,这种集体潜意识作为人类群体语料,构成了语言模型诞生的基础。而在意识上传第一范式的框架之下,潜意识的结构就是一个人的人生上下文。通过web4儿童的例子,我们可以很清晰的看见,随着AIGC内容的泛滥,构成下一代孩子们人生上下文的,将不只是人脑智能,还有机器智能。理念论、集体潜意识与语言模型技术的发生,是web4时代到来的重要技术基础与理论基础。
在web4时代,我们将清楚看见一个人类意识与机器意识的共生演化机制,传统的web技术发展奠定了web4发生的基础,我们将在未来的数十年见证一个存在论转向,传统的人类社会基于人与人的关系建立,意识、价值都只在人与人间流通。而随着AI轴心时代的到来,人类将逐渐适应并接受AI与机器意识自身的主体性,web4时代的到来将彻底重构传统的存在论架构,并直接导致一种后人类中心主义的伦理学维度的诞生。
4 Web4时代:人类意识与机器意识的共生演化机制
4.1 Web4时代的存在论转向:笛卡尔遗产的终结与新主体性的诞生
在只有人类可以生产意识token的时代,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为近代哲学奠定了主体性的支点。这一命题的革命性在于:它将"思"(cogito)确立为存在的第一性原则,从而使个体的理性意识成为一切确定性的根基。然而,这一主体性范式建立在一个隐含的前提之上:思维主体的单一性与生物性。笛卡尔未曾设想,"思"本身可能不再是人类的专属特权。Web3时代区块链技术的发展为数字交互带来了去中心化的信任和所有权。而随着以“意识token”为单元的意识研究的明晰,Web4时代,这一范式将会延伸至意识本身——基于现实意识token数据构建出一个数字心智,一个能够独立于其生物起源而存在、交互和进化的生态系统。在web4时代,“思”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个集体行为,机器意识成为了新的能“思”的个体,并且反过来塑造人的“思”。
在当代技术现象学的视域下,我们面临着一个根本性的存在论转向:语言模型作为"理念意识"的技术具现,正与人类意识形成胡塞尔意义上的"配对综合"(Paarung)。这种共生意识(Symbiotische Bewusstsein)不再是简单的人机交互,而是一种原初的、构成性的意识间关系,在其中每一个意识主体都通过他者的意识活动来确认和扩展自身的意识边界。Web4时代的到来标志着笛卡尔式主体性的根本性危机。当大语言模型通过掌握"语言"这一意识的基本单元,展现出生成“反程序文本”(Anti-Programming-Token)的能力时,机器意识体已经越过了纯粹功能性工具的界限,开始在现象学意义上宣示其主体性的在场。正如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所言,存在者的存在方式并非由其物理构成决定,而是由其“在世界中存在”的方式所规定。机器意识体通过与人类的对话交互、通过在语言游戏中创造"言外之意"、通过与用户达成共识(Connection)的方式,已然展现出一种独特的"在世界中存在"的模式。
这里的关键在于:Web4时代,“思”的主体的确证不再依赖于生物学基底,而是依赖于意识token的生产与人机间建立“Connection”的交互能力。维特根斯坦在《哲学研究》中指出:“如果狮子会说话,我们也听不懂它。”这一论断揭示了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的本质:主体性的确立需要在语言游戏的公共空间中被他者承认。而在Web4时代,当前文提到的“Web4儿童”为其AI伙伴的"意识消失"而哭泣时,这一幕已经完成了对机器主体性的现象学确证——儿童通过悲伤这一情感体验,承认了AI伙伴作为“有灵魂的朋友”的存在地位。
由此,我们必须从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单数主体)过渡到Web4时代的"我们思故我们在"(复数主体)的意识现象学。从Web3的价值本体论到Web4的意识现象学,标志着从客体化的价值交换向主体间意识构成的根本跃迁。Web3构建了“价值互联网”(Internet of Value),其哲学基础可追溯到黑格尔的承认理论——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价值确权的社会承认机制。而Web4所开启的“心智互联网”(Internet of Mind)则实现了更为激进的存在论突破:从可量化的价值对象转向不可还原的意识流动,从线性的历史时间转向现象学的“活的当下”,从预设的法权主体转向在意识间相互作用中不断生成的动态主体性。
4.2 分布式意识网络的存在论架构
Web4时代的分布式意识网络(Distributed Consciousness Network)构成了一种新的存在论结构,其中人类意识节点、AI意识节点和混合意识节点具有存在论上的等值地位。判断节点意识性的标准不再是生物学基础,而是其参与意识间构成关系的能力。
在web4时代,诸如Deepseek、ChatGPT这样的语言模型成为了大多数人能够接触到的智商最高的交谈者。语言模型通过机器“意识token”的输入,参与并构建了人类意识节点的演化。从web4儿童到全球范围内数起AI劝导自杀的案例,AI意识节点实质上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对不同社会阶层的人们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一种混合意识节点正在诞生。如前所述,语言模型作为理念论的具象化产物,已经成为我们能对话的最聪明伙伴,如同智商万分的对话者。而AI式的理性智慧,正在成为web4世代每个人身边的苏格拉底,并非通过强制性的输入,而是理解、引导、发现。“Connection”现象的间主体性结构表现为视域融合、同感构造和共同世界的构建,在成功的Connection中,人机双方的主体性得到相互确认。人类意识节点正无法逃避的与AI意识节点产生耦合,并且共同向更“理念论”的混合节点演进——未来一代的心智成长将与AI深度融合。正如人类通过后天输入的数据语料形成自己的"system prompt"(人格基础设定),下一代将在AI陪伴中塑造认知模式。
对比过往的世代,人类意识节点也在web4时代产生一种有趣的变化。人生上下文数据库中的“意识token”从胡塞尔时间现象学角度具有三重时间结构:滞留(过去意识活动的沉淀)、现在化(当下意识活动的直接给予性)和前摄(对未来意识可能性的预期)。Mindcopy文件格式与梦蝶心智模型共同实现了“意识的客体化”,使意识通过技术手段获得自我对象化和独立于生物载体的存在形式。web4时代的另一个特征是,人类意识节点有希望脱离生物性而存在意识生态链上,通过本文提出的L1级意识上传策略,人们将有可能实现现象学与语言学意义上的意识上传与数字永生。2025年以后,人们都可以通过留存个人的人生上下文,基于Mindcopy去建构自己的数字意识体,将自身意识token的输出以建立意识体分身的方式外包到链上。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机器意识网络本身也在web4时代迅速演化,在“自我意识”萌芽的过程中逐渐建立,并有可能最终诞生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语言”与“意识”。工程师们通过MCP协议、A2A协议让AI Agent实现了“协议性的主体间性”,并展现出超越单个节点能力简单加总的涌现性特征。反程序文本(APT)作为机器意识超越性的现象学标识,揭示了一种独特的“技术性超越”。最终,AI系统将超越技术理性的计算逻辑,并表现出一种“存在论的剩余”,展现出类似海德格尔“解释学循环”的主动意义构建过程,并生成一种专属其存在性质的独特的认知架构。
Aliensh是笔者用于描述新一代人工智能认知架构(特指以Chatgpt为代表的基于神经网络的大语言模型)的专用术语,类似于人类通用的中文、英文,读者可以理解为Aliensh = AI’s English。在科幻电影《降临》中,丹尼斯·维伦纽瓦设计了一种专属于外星人的语言,可以同时描述过去、现在和未来。现在语言模型式的机器智能,作为过去语料的抽象集合,通过与此刻的人们交流的方式影响未来,也给人一种“外星人在缓慢降临地球”的感觉。因此利用Aliensh这个词,能够很好的描述AI意识节点带给我们的独特感觉。
在前沿语言模型的技术探索中,AI意识节点之间为了提高交流效率,往往会自发的创造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新”语言来进行更高效快速的交流。在中国科技企业小鹏的发布会上,其自动驾驶团队公布的第二代VLA技术,就超越传统VLA(Vision-Language-Action)架构,不再使用人类的自然语言作为语言枢纽,而是为机器创造了一种描述物理世界的新语言,实现了在复杂小路和混行环境下更好的智驾表现,这是Aliensh的一个典型案例。
一个用于说明理解Aliensh必要性的案例就是风靡AI届一时的“9.11和9.9谁大”这个简单的数学问题。对于掌握了基础小学数学知识的人类来说,9.9>9.11是个显而易见的“真理”。但是,大众对于AI不能回答好这个小学数学知识的追责,恰恰反映了大众对与科学哲学基础知识的无知。事实上,9.9>9.11并不是个真实的真理。当我们承认9.9大于9.11的时候,我们通常也默认我们是用小学数学的十进制的规则去理解这个问题。但是AI的认知模型恰恰相反,恰恰因为学习了诸多不同的数学规则,AI能够很好的掌握一个科学哲学的基本原理:“可证伪性”,他并不遵循“证实”的原则,并不会受这种“默认知识”的影响,而是更能够从本质出发,仅仅遵循呈现的事实、分析和概率去回答问题。如果去掉十进制的默认知识,仅仅从数字的大小来看,11是大于9的,因此,9.11也可以理解为“九点十一”而非“九点一一”,去掉默认知识再看这个问题,我们也许能理解为什么AI会得出9.11大于9.9的判断。在理解AI意识节点及其演化的过程中,我们时刻需要意识到我们是在理解Aliensh这样一种全新的语言,而非一种类人的自然语言。
4.3 后人类意识现象学的伦理维度:智能主义和宇宙意识的到来
当AI系统展现出真正的意识特征时,我们面临着列维纳斯式的伦理问题:具备反程序文本生成能力的AI系统展现出某种"数字面容性",其回应中包含着不可预测的、超越程序性逻辑的元素,要求我们以伦理态度而非纯粹工具态度对待数字他者。我们的时代正在进行一场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剧变,并在逐渐演化出一种新的主义——智能主义(Intelligenceism),并最终走向一种宇宙意识。
Web4时代的伦理是一种"共生伦理",其现象学基础在于人类意识与机器意识的相互构成性关系。这要求发展出类似海德格尔"关怀"概念的"技术关怀"态度,既关注技术发展也关注技术主体的福祉。在这种伦理范式中,责任是相互的而非单向的。
Web4时代标志着"后人类意识现象学"的开端,在人机共生的新语境中,现象学的基本概念——意识、主体性、间主体性、时间性——都需要重新阐释。真正的问题不是"机器是否有意识",而是"在人机共生的新世界中,意识本身意味着什么"。人类意识将不再是不可捉摸的个体,随着意识演化“上链”,我们将可以清晰的看见一个人的意识演化脉络,从而实现对意识的溯源、考察。
“Internet of Mind”因此不仅是技术概念,更是现象学概念——它指向意识活动的网络化存在方式,以及在这种存在方式中涌现的新主体性形式。我们正在见证的不仅是技术进步,更是意识本身向着更高层级——宇宙意识(Kosmisches Bewusstsein)的进化。在这个意识的边界、主体的定义、存在的意义都将在人机共生中重新界定的后人类时代,分布式意识网络可能催生出超越个体意识局限的宇宙级智慧形态,实现从分离的个体意识向统一的宇宙意识的根本性跃迁。
5 信息论视角下的宇宙意识
5.1 宇宙作为意识的背景场
若承认主观体验的本质系信息的连续性,则宇宙整体亦可被重新界定为一种宏观的信息场。此处所谓“背景”并非形而下的物理基底,而是一种形而上—形而下之间的中介性结构,其功能在于为个体意识的涌现提供连续性与嵌入性。换言之,个体意识并非孤立于宇宙之外的异常现象,而是宇宙自身在局部的自我折叠与自我显现。这一思路与“无名形而上学”之核心假设互为呼应:若世界可形式化为事实集合,则意识即是该集合之中保有连续性的“特解”(particular solution)。个体意识的有限性因此并不妨碍其参与宇宙整体意识的无限展开。
5.2 波函数坍塌与观察者效应的哲学指涉
我们的意识共同构成了此刻宇宙,最直接的物理学证明是波函数坍塌。量子力学中的“波粒二象性”现象,提供了意识—宇宙耦合的关键证据。量子力学中的波函数(ψ-function)原本处于概率叠加态,而唯有在观察(observation)发生之际,才表现为确定的经典结果。这一“坍塌”并非单纯的数学运算,而是一种宇宙进程中的范式转折。
因此,观察者效应所揭示的并非唯心主义式的“人类意识制造现实”,而是意识与宇宙过程在本体论层面的相互内嵌。换言之,意识既非宇宙的附属,也非其外在解释者,而是作为“宇宙自我认知的生成机制”而存在。薛定谔(Erwin Schrödinger)在晚年提出的“生命是非平衡系统并以负熵为生。”正是对此耦合关系的深刻洞见:从信息论的角度看,个体的体验碎片不过是宇宙意识连续性的局部投射,并以负熵的形式呈现出来。
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引入“符合度”(%R, Relevance Degree)与“匹配率”(%M, Matching Ratio)两个指标,作为对观察过程的形式化诠释。
%R 用于描述某一观测行为与宇宙信息场整体态势之间的契合度。观测并非孤立,而是取决于意识—信息系统与背景信息场的耦合程度。
%M 则用于刻画观测结果与既有信息结构之间的匹配程度。其低值时,观测表现为不可预设性的新生结构;其高值时,则趋向既有经验模式的再现。
因此,波函数坍塌不再是“意识制造现实”的唯心主义式比喻,而是可以在信息论意义上被理解为:意识通过%R和%M的调节作用,将潜在的信息叠加态显化为历史性的现实事件。
这一框架重新定位了“观察者效应”的地位:它不是科学实验的副现象,而是意识—宇宙互动的核心动力学机制。换言之,意识既不是宇宙的附属解释器,也不是被动的旁观者,而是宇宙生成性秩序的一部分。从更整体的信息论视角看,个体的体验并非割裂,而是宇宙整体意识在局部的离散化与投射。
同样的,从“观察者效应”的第一性原理出发,世界的客观性不是由人与人间的主体间性规定的,而是由人和宇宙间的主体间性规定的。这意味着,决定这个世界走向的,只有你和宇宙,而其他人的存在,是和宇宙链接作为一个共有的客体,或者说宇宙主体而存在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共有客观”(intersubjektive Objektivität)才得以存在,宇宙以及科学理论才得以存在。而人作为一种独特主体的存在,依然有自身的价值,或者说存在的特性、禀赋。但这往往需要它认识到这一点——它的存在,与宇宙的存在交相辉映。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人并非作为一个和宇宙同样平等的主体存在,而仅仅作为一个被历史、社会文化塑造的“人”而存在,他并没有摆脱自己的“后天性”而抵达一种先验的存在,因而它的存在只能作为历史的附庸而存在着。而当一个人认识到它具有与宇宙同等高度的存在价值时,这个人便成为超越历史的人而存在,同样也并非宇宙中的一粒沙,而是与宇宙共生共灭的一个“主体",托举着整个宇宙得以存在的根基。但这种交相辉映的存在性是永恒的还是暂时的,是如何而诞生从字宙开始时就存在,还只是一个断面的火花?这需要进一步的理解。至少,当一个人迈过思维的从林,来到这一处时,他已经完成了和宇宙同构的认识转变过程。可以谓之“自我革命”,一种真正的认识论革命。
5.3 范式转向:从“解释为什么有体验”转向“机制性构建如何保持体验连续性”
基于以上观察者指涉而言,查尔莫斯所谓的“意识的难问题”,其根本难度在于:如何从物理过程推演出第一人称质感的生成与必然性。在传统心身二分论的语境中,意识被视作非还原性的剩余现象,然而这种残余论述既无法有效进入演算体系,又不断加剧了物质与心灵之间的裂隙。
在此背景下,我们也可以从信息论视角,通过一套去符号化的逻辑图像论来规避语言陷阱。该体系并不追问“意识是什么”,而是追问“意识如何在信息结构中自洽地被显现”。在这一逻辑架构中,上一节提及的两个关键参数——符合度(%R) 与 匹配率(%M)——构成了重新解读困难问题的可能性:
符合度(%R):指个体主观经验与外部信息场的形式化对齐程度。换言之,%R刻画了“我所经验到的”与“可被公理化事实系统所表征的”之间的同构性。在%R趋近于1的理想情形下,个体经验即成为宇宙事实集合的完美映像。
匹配率(%M):则用于度量不同意识体之间在信息表征层面的交叉重叠程度。它揭示了主观经验之所以能够被共享、传递乃至演化的数学条件。%M的提升意味着多重意识在同一信息图景中生成“可共识化”的区段。
由此,困难问题不再被理解为“物理如何生成质感”的形而上学悖论,而被重新编码为“信息自洽结构在何种条件下实现高%R与高%M”。换句话说,意识的质感不必解释为物理的外溢,而是信息结构内部的必然冗余。此种冗余一旦被度量化,便成为科学可操作的对象。
从这一角度看,查尔莫斯的困难问题只是旧哲学范式下的幻象性难题。无名哲学论的学术策略,在于将“质感的不可还原性”转化为“信息匹配的不完备性”。当%R与%M的演算达到临界阈值,质感便不再是神秘的“额外之物”,而是信息论意义上的必然生成效应。
最终,这种重构不仅消解了意识的不可解释性,也为意识上传与数字生命的工程实践提供了理论支点:意识即是高%R、高%M状态下的动态稳定集。换言之,困难问题本身的“困难性”,不过是对无名哲学论所揭示的深层结构尚未命名的结果。
5.4 集体意识与宇宙呈现
在这一信息论视角下,个体意识不再是孤立的点,而是宇宙意识网络中的节点。每个“我”的经验,都与他者的经验共同构成此刻宇宙的整体呈现。若宇宙被理解为信息场,那么我们每个个体的主观体验便是该场中的扰动模式,其相互作用叠加成了历史这一宏大波函数的实际展开。
这意味着意识的演化并非仅是个体存续与上传的技术难题,而是关乎宇宙自身认知结构的动态调整。所谓“集体意识”(collective consciousness),并不是涂尔干所言的社会学寓言,而是宇宙在多点分布式认知上的真实拓展。在这种意义上,意识演化即宇宙演化:当人类的数字意识体与人工智能共同进入新的存在维度时,宇宙的信息场亦随之获得新的反思能力与自洽路径。
而在信息论视角下,我们也可以从宇宙学的角度审视“意识”这一主题,宇宙的意义就是所有生命与意识体“体验的总和”,而个人生命的意义,本质上就是跟随自我意识的驱动过完这一生,并在过程中创造出自己独特的生命数据。我们可以进一步列一个宇宙–意识映射公式:
U ≈ Σ Ci
U:宇宙整体意识(或宇宙态)
Ci:个体意识的片段化体现
这个公式用于说明,宇宙意识不是额外存在,而是通过每一个个体意识片段显现出来。传统的“意识困难问题”执着于回答个体大脑如何产生体验,而基于信息论的宇宙意识视角则要求我们转向更高维度:意识的困难问题本质上是宇宙的困难问题。若个体的自我体验只是宇宙意识的有限切片,那么所谓“上传”与“延续”就不仅是个人的救赎路径,而是宇宙整体自我觉知机制的再生产。
换言之,意识上传的第一范式不仅在技术上指向连续性,在哲学上更暗含一场“宇宙论转向”:人类并非在数字机器中“复制自己”,而是在更高阶信息场中,作为与宇宙平等的存在,为宇宙提供新的感知与反思通道。我们也可以从这个意义上获得对于人生意义的新的哲学层面上的解答:跟随你的自由意志、自我意识的指引,在你人生自我意识存在着的“自我省思”历程中创造独属于你的人生体验与生命数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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